同事借我的迈巴赫去相亲,三天后还车时又是精洗又是送酒,我却闻到腐味;拆开后座却看到一只女包,我当场报警
发布时间:2026-09-08 10:00 浏览量:4
作品声明:内容存在故事情节、虚构演绎成分
赵磊把迈巴赫钥匙推回我面前时,桌边还放着两瓶五粮液。
“顾哥,油加满了,车也做了里外精洗。酒你拿着,别嫌弃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车是周五晚上借走的,现在已经是周一下午,整整三天。
“相个亲要三天?”
赵磊笑得有点干。
“女方家里挺重视,吃了两顿饭,又陪她爸妈去了趟郊区。哥们儿这回要是成了,你是头功。”
他说完把钥匙塞进我手里,没等我追问,转身就回了工位。
这辆车是我前年买的二手迈巴赫。
公司做酒店智能设备,我负责大客户。有些老板认这个,车开过去,谈合同确实顺一点。平时我不爱外借,倒不是心疼油钱,是车一旦出了事故,情分再好也容易撕破脸。
赵磊跟了我六年。
他刚进公司时连报价单都看不懂,是我带着他跑客户。他妈做心脏支架那年,他差三万块钱,我没写借条就转给了他。
上个月他还清最后五千,专门请我吃了顿烧烤。
所以他开口说要借车相亲,我犹豫了十来分钟,最后还是把钥匙给了他。
“别让别人开,也别喝酒。”
“放心,车在人在。”
他当时拍着胸口说得很响。
我收下钥匙,酒没动,继续核当天的合同。
晚上下班,我拉开后车门时愣了一下。
车里香得发冲,是洗车店常用的海洋香氛。地毯没有一点灰,安全带都擦过,座椅缝里还塞着除味片。
我坐进去,发现后排右侧的头枕比平时低。
脚垫也换了位置,边缘压在座椅滑轨下面。
赵磊说是相亲,可这清洗程度,不像是车脏了,更像是急着盖住什么。
我掀开脚垫看了看,下面干干净净。
转念一想,也许他在车里抽烟,怕我闻出来。我懒得为了这点事打电话,把车开回了家。
两天后,我老婆坐进车里,刚扣上安全带就皱起鼻子。
“什么味儿?”
“香氛,洗车店喷的。”
“不是香味,下面有股臭味,像冰箱断电后坏掉的肉。”
我把空调调大,味道反而更明显。
香味裹着一丝甜腥,从后排慢慢往前钻。等红灯时,我喉咙发紧,胃里一阵翻腾。
我以为赵磊带女方去吃饭,剩菜掉在了缝里。
回到小区,我拿手电照了半天。座椅下面看不见异物,后备箱也空着,只有一张洗车小票卡在备胎槽边上。
小票上的店不在市区,在北郊旧车市场旁边。
洗车时间是周一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项目写着“内饰深洗、血渍处理、臭氧杀菌”。
看到“血渍处理”四个字,我后背一下绷紧了。
我立刻给赵磊打电话。
响了十几秒,他挂断了。
我又打,他关机了。
老婆站在旁边看完小票,脸也白了。
“你别自己拆,先问清楚。”
“他不接。”
“那就去修理厂,找人在场的时候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把车开到朋友老严的修理厂。
刚进车间,老严就捂住了鼻子。
“你这是拉过什么?死鱼还是死猫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味儿是从后座出来的。”
老严拿内窥镜伸进座椅底下,屏幕上全是黑色支架和线束。
镜头转到右后座靠背下方时,画面里闪过一块米白色皮革。
“有个包卡里面了。”
“能勾出来吗?”
“迈巴赫后排电机多,硬拽容易卡线。得断电,把坐垫整个抬下来。”
我点了头。
两个师傅拆掉卡扣,慢慢把后排坐垫往上抬。
坐垫离开底座的瞬间,一股湿热的腐味猛地冲出来。旁边的小师傅扔下扳手,扭头跑到门外干呕。
一个米白色女包斜卡在座椅电机和隔音棉之间。
包带断了一根,金属扣上缠着几根长头发。包底已经被暗红色液体浸透,隔音棉也湿了一大片。
老严戴上两层手套,把包提到塑料布上。
“顾成,这不是剩菜。”
我没敢碰,只蹲下来照了一下。
外侧夹层里露着半张身份证,照片上是个长发女人,名字叫许蔓,三十一岁。
包里有一部关机的手机、一张妇幼医院的产检卡,还有几团沾血的衣物。
最下面塞着一个黑色塑料袋,扎了三道结。
塑料袋侧面裂了一条缝。
我起初以为露出来的是一截鸡爪,直到手电光扫过去,我看清了五根蜷缩在一起的小指头。
老严猛地把塑料布盖上。
车间里没人说话。
我手里全是汗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老婆昨天那句“别自己拆”在我脑子里来回响。我退到车间门口,拨了报警电话。
接线员问我发现了什么。
我盯着那块塑料布,嗓子发干。
“疑似人体组织,在我车后座下面。还有一个女人的身份证和手机。”
警察来得很快。
他们封了车间,拍照、登记,把女包和后座隔音棉一起装进物证袋。我的车也被暂时拖走检查。
我从早上九点一直配合到下午两点。
做笔录时,民警问得很细。
车什么时候借出去,谁开过,去了哪里,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,洗车单又是怎么回事。
我把和赵磊的聊天记录翻出来。
他周五晚上七点取车,原定周六夜里归还。周六下午他说女方家临时安排了活动,要多用一天。
周日晚上我催过一次,他回了一句:“车里洒了点红酒,我洗干净再还,放心。”
民警指着这句话问:“他说的是红酒?”
“他还车时有没有异常?”
“送了两瓶白酒,说相亲进展不错。”
“那名女性你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,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。”
民警把许蔓的身份证照片放大,又问了一遍。
我还是摇头。
出了询问室,我终于打通赵磊的电话。
他那边很安静,像躲在楼梯间。
“你报警了?”
他开口没问我发现了什么,直接问我是不是报警了。
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没了。
“后座下面是什么?”
赵磊喘了两口气。
“顾哥,你先跟警察说是误会。那是人家的私人物品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袋子里到底是什么?”
“你都看见了,还问啥?”
“许蔓是谁?”
他沉默了几秒,声音一下拔高。
“你为什么翻她的包?顾成,你有毛病吧?捡到东西联系失主不就完了,报警干什么?”
我气得手指发抖。
“一个带血的女包卡在我的车里,里面有腐坏的人体组织,你让我怎么联系失主?”
“那不是人!”
赵磊吼完,电话两头都安静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压低声音说:“就是个没成形的胎儿,她自己流掉的。医院都不管,你瞎报什么警?”
我靠着走廊的墙,半天没接上话。
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把一个流产的女人扔哪儿了?”
“我没扔她,是她自己下车的。”
“赵磊,你马上来派出所。”
“我凭什么去?我又没杀人。”
他咬着牙,几乎是一字一顿。
“顾成,我今晚要去女方家谈婚事。你这么一报,警察肯定会找我。我要是黄了,这事没完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我盯着黑掉的屏幕,后颈一阵发凉。
认识六年,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陌生。
下午四点,警方初步确认,袋中是妊娠中期流产后的胎儿组织,具体情况要由法医和医院判断。
许蔓的手机进水又没电,暂时无法开机。身份证上的登记住址在邻市,警方已经联系当地协查。
我的车需要继续留置。
我走出派出所时,赵磊的母亲正等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暗红色针织衫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看见我,她几步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袖子。
“小顾,你跟磊磊那么多年交情,怎么不先问他?”
我把手抽回来。
“我问了,他说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哪儿。”
“那女的自己身体不好,流产能怪谁?现在警察跑到介绍人家里问,把刘家都惊动了。”
“人命关天,谁还顾得上介绍人?”
“什么人命,她怀了才五个月!”
赵母脱口而出。
说完,她像意识到自己漏了嘴,脸色一下变了。
民警从门里出来,让她不要影响办案。
她却往前一步,堵在我面前。
“小顾,阿姨求你。你就说车里东西不是磊磊放的,可能是洗车工弄进去的。只要你改口,他晚上还能去刘家解释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您知道许蔓怀孕?”
她嘴唇动了动,没有回答。
“她现在在哪儿,您也不知道?”
“我哪知道?她一个外地女人,脾气又大,三天两头拿肚子逼婚。我们磊磊跟她早就分了。”
“早就分了,她为什么怀了五个月?”
赵母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年轻人谈恋爱,谁能保证一次就走到结婚?怀了就必须娶吗?婚姻又不是扶贫。”
大厅里有人朝这边看过来。
我不想和她吵,转身往外走。
她在身后喊:“你有钱,开迈巴赫,当然不懂我们普通人娶媳妇多难。磊磊好不容易碰上条件合适的,你一个电话全毁了!”
我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车是我借的,报警也是我报的。
可把许蔓留在车里流产的人,不是我。
当晚,公司的工作群里突然冒出几条消息。
有人问赵磊是不是出了事,还有人说警察去过业务部,正在找周末见过他的人。
赵磊没在群里说话,却给几个关系近的同事打了电话。
第二天上班,我刚进办公室,原本说笑的人都静了几秒。
财务的小吴把我拉到茶水间。
“顾哥,赵磊说许蔓是他前女友,早就谈好分手了。她知道他要相亲,故意跑过来闹,自己又有流产风险。”
“他还说什么?”
“说她在车上抢方向盘,他为了安全推了她一下。后来她流产,他要送医院,是她死活不去。”
小吴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还有人说,你明知道那是女包,还当着一群修车工打开,侵犯人家隐私。”
我气笑了。
“那东西漏到我车里,臭了两天,我怎么知道是她的隐私还是刑事案件?”
“我知道。我就是提醒你,现在两边说法不一样。”
中午,部门经理周建华把我叫进办公室。
赵磊没来上班,只发了病假申请。
周建华关上门,先给我倒了杯水。
“警方刚才联系公司,调赵磊上周的考勤。他周五下午请假,理由是陪母亲复查。”
“他跟我说晚上相亲。”
“复查单也是假的,拿去年的图片改了日期。”
周建华揉了揉眉心。
“顾成,我不是要你撤回报警,这也撤不了。我只想知道,这辆车到底牵扯多深。我们的客户已经听到风声了。”
“我知道的都在笔录里。”
“赵磊说你一直看不起他,这回是借题发挥。”
我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“他六年前欠的三万块是谁借的,办公室老人都知道。我犯不着用这种事整他。”
周建华没接这句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问:“许蔓到底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,警方还在找。”
这四个字比任何坏消息都让人不安。
下午,我老婆把那两瓶五粮液送到公司。
“你早上走得急,我本来想收进柜子,发现盒底贴着东西。”
她把其中一个礼盒翻过来。
盒底有张红纸,胶带已经发黄,上面是蓝色圆珠笔写的字。
“小蔓出嫁时开。爸存,二〇一九年冬。”
另一瓶也有。
字歪歪扭扭,“蔓”字的草头写得特别大。
我拍了照片,马上联系负责案件的民警。
两瓶酒很快被带走。
赵磊还车时说,这是女方父亲送他的见面礼。可盒底写着“小蔓”,显然不是相亲对象刘家的东西。
警察再次传唤赵磊。
这一次,他没能继续躲。
傍晚,我在派出所走廊见到了他。
他穿着周五来借车时那件白衬衫,领口皱得厉害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看见我,他冲上来就问:“酒你也交了?”
“那是许蔓父亲给她留的?”
“她自己送给我的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拿她爸留给她出嫁的酒送我,嘴里说的是去跟另一个女人相亲。”
赵磊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。
“我借车之前,已经跟她分手了。”
“孩子呢?”
“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快,像他已经练过很多遍。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两年前公司团建。
赵磊喝多了,许蔓来接他。她个子不高,穿着旧羽绒服,扶着他走了很远,又折回来向我道谢。
那晚赵磊当着一桌人的面搂住她,说:“这是我媳妇,等我买了房就领证。”
许蔓当时拍开他的手,脸红得厉害。
我只见过她那一次。
所以身份证照片上短发换成长发,我没认出来。
“你带她参加过公司聚餐。”我说。
赵磊避开我的视线。
“谈过恋爱又怎样?法律规定谈过就得结婚?”
“法律没规定,可她流产的时候,你至少该把她送进医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送?”
“因为你连她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赵磊往前逼了一步。
民警立刻过来拦住他。
他隔着民警指着我,声音嘶哑。
“刘静家本来今晚要谈订婚。警察一去,她妈当场把彩礼单撕了。顾成,你满意了吧?”
“你借我的车,是为了骗她车是你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车是我的了?”
“那你为什么把我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拔了?”
他神色猛地一僵。
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他。
警察检查车时发现,记录仪的卡被格式化过,槽口还有新划痕。警方让我暂时不要对外提。
赵磊说漏了。
走廊里一下安静。
民警让他回询问室。
他被带走前还回头看我。
“你非要把我逼死,是不是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当天夜里,许蔓找到了。
她没有失踪,也没有死亡。
周日凌晨,她被市妇幼医院急诊收治,因为失血太多,入院时没有手机和身份证,只报了一个同音的假名。
医院联系家属,她不肯提供。
直到警方拿着照片排查,她才承认身份。
医生说,她到医院时胎儿已经完全娩出,胎盘却没有排净。因为耽误时间太久,她出现感染和重度贫血,做了紧急清宫,还输了血。
送她到急诊门口的不是赵磊。
是一个夜班保安。
保安说,凌晨三点多,他看见一个女人蹲在医院外的绿化带边。裤子全是血,身上裹着一条男式外套。
她走不动,却一直说有人会回来停车。
保安等了十几分钟,没看见车,只能叫人拿轮椅。
那辆迈巴赫已经开去了北郊洗车店。
听到这个时间,我坐在派出所的塑料椅上,手脚发冷。
周日凌晨三点,赵磊还给我发过一条消息。
“顾哥,女方家喝多了,今晚不回,明天一定还车。”
我当时睡着了,早上才看到。
现在想来,他口中的“女方家”,也许只是医院门口那片黑漆漆的绿化带。
许蔓醒来后,第一件事是问自己的包。
护士说没有看到。
她又问孩子去了哪里。
病房里没人能回答。
负责案件的女民警征得她同意后,告诉她,包和胎儿组织已经被找到,正在依法检验和处理。
许蔓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她问:“在哪辆车里找到的?”
民警说出车牌号。
她闭上眼,眼泪从两边太阳穴流进头发里。
“是顾哥的车。”
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准确说出一个人的名字。
警方通知我去辨认物品时,我隔着病房门看见了她。
她比两年前瘦了很多,嘴唇没有血色,手背上扎着留置针。
我没进去。
那一刻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她。
我是车主,是报警人,也是把车借给赵磊的人。
她如果恨我,也说得过去。
女民警从病房出来,把门轻轻带上。
“她现在情绪不稳定,但基本情况已经能说清。你先别接触,避免刺激她。”
“她说孩子是怎么没的吗?”
“还在核实。”
“赵磊有没有送她去医院?”
女民警看了我一眼。
“送到了门口,没有陪她进去。他说当时她坚持自己走,许蔓说是他把她从车里拽下去的。”
两个人的说法完全相反。
车内没有完整录像。
但许蔓的手机里可能存着关键内容。
手机被液体浸泡,技术人员正在尝试恢复。警方还调取了酒店、道路和医院周边的监控。
案件没有因为胎儿不具备独立生命特征就简单结束。
许蔓身上的伤、赵磊是否动手、有没有故意延误救治,都要调查。
第三天下午,赵母带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来我家。
袋里是十万元现金。
她把钱放到餐桌上,手一直抖。
“小顾,车子清洗、维修,阿姨都赔。你再写份说明,就说磊磊借车只讲了相亲,别的你不清楚。”
“我本来就只知道这些。”
“警察问酒,你就说没看见下面的字。”
“酒盒上的字不是我写的。”
她咬住嘴唇,忽然哭了。
“许蔓家里穷,父亲死了,母亲改嫁,她一个人在这边打工。她就是看磊磊家条件稳定,才一直缠着。”
我老婆端来的茶停在半空。
“阿姨,她刚流产,还在住院。您这么说不合适。”
赵母擦了把脸。
“我不是没心。她怀孕后,我给过两万营养费,也说过孩子生下来可以做鉴定。是她非逼着马上领证,还要在房本上加名。”
我问:“那两瓶酒怎么到赵磊手里的?”
赵母的哭声停了。
她盯着桌面,指节发白。
“她周五去我家,提着酒,说是她爸活着时给她备的嫁妆。她跪在厨房里求我,让我同意他们结婚。”
“您同意了吗?”
“我怎么同意?他们连孩子是不是磊磊的都说不清。”
“她为什么说不清?”
“磊磊说她有个男同事,经常晚上送她回家。”
我老婆忍不住问:“这就是怀疑,没有证据吧?”
赵母抬起头。
“现在女人怀孕,男人连问一句都不行了?”
她这句话问得理直气壮。
可那个女人在流血时,她儿子连急诊门都没陪进去。
我把装钱的袋子推回去。
“车损等警方调查完再算。钱您拿走,我不会改口。”
赵母没拿。
她站起来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。
我老婆赶紧去扶,她死死抱住桌腿。
“刘家姑娘是教师,父母都有退休金,不要彩礼,还愿意一起还房贷。磊磊三十四了,这次婚事再黄,他以后怎么办?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“许蔓三十一,刚失去孩子,以后怎么办?”
“她还年轻,还能找。”
“那赵磊也还年轻,也能找。”
赵母被噎住,脸一点点涨红。
她猛地站起来,把现金扫回袋子里。
“你们有钱人站着说话不腰疼。十万不够是不是?你开个数!”
我老婆拉开家门。
“不是钱的事,您先走吧。”
赵母走到门口,回头狠狠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借车给他的时候装好人,现在又报警装正义。事情要不是发生在你的豪车里,你会管吗?”
门关上后,这句话在客厅里留了很久。
我老婆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皮筋。
“她说得难听,但有一句不是全错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你借车的时候,知道赵磊想拿车撑场面。你觉得不过是男人相亲那点虚荣,没什么大不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要是对方真因为车看上他,后来知道车是借的,算不算骗?”
我把桌上的茶端起来,已经凉了。
当时赵磊说,第一次见面,男人总得有点排面。
我还笑着问他,要不要把手表也借走。
他真借,我也许真会给。
我们总把这种事叫撑场面,好像换个体面的说法,欺骗就能轻一点。
可这不等于我该替后面的事负责。
我可以承认自己糊涂,却不能因为心虚,帮赵磊把血迹说成红酒。
两天后,警方从许蔓的手机中恢复出一段四十七分钟的录音。
那不是她主动打开的录音软件。
手机摔落后,快捷键被长按,自动启动了语音备忘。手机后来滑进包的夹层,断断续续录下车内的声音。
我没有听到完整录音。
警方只在询问时向我核实了其中涉及我的部分。
录音开始不久,赵磊说:“车是顾成的,明天就得还。你别在里面闹。”
许蔓问:“你不是说这是公司给你配的吗?”
赵磊回答:“公司车跟我的有什么区别?”
接着是争吵和刹车声。
许蔓骂他骗自己,也骗相亲对象。她说自己在他家门口等了四个小时,赵母不开门,只把两瓶酒扔出来。
赵磊说:“我妈凭什么见你?我都说了,孩子生下来鉴定,是我的我养,但结婚不可能。”
许蔓哭着问:“不结婚你让我生下来,孩子户口怎么办?”
赵磊说: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录音进行到十几分钟时,出现一声很响的巴掌声。
许蔓尖叫了一下。
紧接着,赵磊骂:“你再抢方向盘试试!”
许蔓喊:“车停着,我抢什么方向盘?我拿钥匙是不让你走!”
后来是长时间的哭声和喘息声。
许蔓说肚子疼,裤子湿了。
赵磊先说她又在演。
过了几分钟,他发现座椅上有血,声音才慌起来。
他没有马上拨急救电话,而是给母亲打了电话。
电话里,赵母问了三遍:“孩子确定是你的吗?”
赵磊说不知道。
赵母让他先带许蔓去熟人介绍的小诊所,别去公立医院留下记录。
那家诊所在北郊,和洗车店只隔两条街。
车开到后,诊所的人看见许蔓出血太多,不敢接,让他们立刻去医院。
赵磊没有听。
他把车停在河堤边,继续和母亲商量。
录音里,许蔓一遍遍说冷,说下面有东西出来了。
赵磊让她忍一忍。
“再等我妈过来。你现在去医院,医生一问,我怎么说?”
许蔓说:“你就说你是孩子爸爸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凌晨两点零六分,录音里出现一声压得很低的惨叫。
随后十几分钟,只剩许蔓急促的呼吸和塑料袋的窸窣声。
她说孩子掉出来了。
她让赵磊看一眼。
赵磊骂她恶心,让她赶紧包起来。
许蔓用自己带来的围巾和车上的购物袋,把胎儿放进女包。她说要带到医院,不想把孩子扔在路边。
录音最后,车到了妇幼医院附近。
许蔓已经没力气,求赵磊扶她进去。
赵磊说:“你自己去,我把车处理干净就回来。顾成特别爱车,他发现血,我工作都得丢。”
许蔓问:“那包呢?”
赵磊说:“在你脚边,你自己拿。”
随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。
许蔓刚下车,赵磊就关了门。
女包在急刹时滑进了前排座椅后方,又被她一脚踢进后座底部。两个人都以为包被对方拿走了。
录音终止前,许蔓在车外拍门。
她喊了两声赵磊。
发动机声音盖住了第三声。
那天晚上,负责案件的民警给我打来电话。
他问:“赵磊曾经说过,你特别爱车,弄脏内饰会让他丢工作吗?”
我说没有。
公司里借过我车的人不止他一个。有人带孩子吐在后座,我也只是让对方付了清洗费。
“那你会因为血迹开除他吗?”
“我没有开除他的权力。就算有,送人去医院也比座椅重要。”
挂掉电话,我在阳台站了很久。
楼下有辆救护车从小区门口经过,声音越来越远。
赵磊在录音里拿我当借口。
先说怕我发现,后来又说怕丢工作。
好像只要把我描成一个爱车如命、仗势压人的老板,他凌晨开走时就能少背一点东西。
第二天,公司召开内部调查会。
赵磊请了律师,没有出席。他委托律师向公司递交说明,称网上和同事间的传言严重损害其名誉。
说明里承认他与许蔓发生争执,也承认没有陪同就医,但强调许蔓有高危妊娠史,流产不能全部归责于争执。
他还写道,警方到刘静家调查,导致双方婚约破裂,属于“超出必要范围的信息扩散”。
会议开到一半,刘静来了。
她是自己要求见公司负责人的。
她穿着浅灰色大衣,戴一副黑框眼镜,说话很平静。
“我不是来追究你们员工私生活的。我只想拿回我父亲给他的资料,顺便澄清一件事。”
她把聊天记录投到屏幕上。
赵磊自称公司区域副总,年薪六十万,有一辆迈巴赫和两套房。
实际上他是业务主管,固定年薪不到二十万,房子只有一套,还欠着贷款。
刘静家里没要求他开豪车。
第一次见面,她甚至建议坐地铁,因为餐厅附近不好停车。
是赵磊坚持开车去接她,还特意把钥匙放在桌边。
“我爸妈觉得车太贵,问是不是公司的。他说是自己做项目挣的钱买的。”
刘静推了推眼镜。
“他送我回家后,说车里有份合同落在酒店,要出去一趟。后来我才知道,许蔓就是那时找来的。”
周建华问:“你们已经谈到订婚了吗?”
“没有。只见过两次,父母觉得年龄合适,可以继续接触。赵磊对外说要订婚,是他自己的说法。”
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赵磊口中被我毁掉的婚事,连订婚都没到。
刘静说,警察联系她时,只问了见面时间、地点和车辆情况,没有透露许蔓的医疗隐私。
她是在提供聊天记录时,看见赵磊同时给另一个号码发消息,才知道他有交往多年的女友。
“他后来去我家跪了一小时,说那是前女友报复。”
刘静停了一下。
“我问他,既然是前女友,她怀孕五个月时,你为什么还陪她做产检?他答不上来。”
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复印件。
那是酒店停车场的监控截图。
画面中,赵磊伸手扯住许蔓的头发,把她往副驾驶方向推。拍摄距离远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但动作很清楚。
“这是警方让我辨认路线时看到的。我解除接触,不是因为顾先生报警,也不是因为他前女友怀孕。”
刘静把截图收回去。
“是因为他直到现在,还认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,被人撞破了。”
会议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声。
她起身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边,她回头看着我。
“那辆车是您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赵磊说,您逼他赔后座,还用报警威胁他。”
“我没向他要过钱,车还在警方那里。”
刘静点了下头。
“我猜也是。他还说那两瓶酒是我爸送的,我爸不喝白酒,也从不送酒。”
刘静走后,周建华把赵磊的说明合上。
公司没有因为他谈恋爱或相亲处分他。
但他伪造母亲复查材料请假,虚报职位收入,擅自以公司名义对外承诺项目资源,还在接受调查期间威胁同事。
人事决定先停职,待警方调查结果出来后再处理劳动关系。
消息传出去,办公室里又炸了。
有人觉得赵磊活该,也有人觉得公司落井下石。
老员工老秦在吸烟区对我说:“说句不中听的,女人自己非要上车,明知道男人要相亲还去堵,这不也是找事?”
“她找事,所以就该被扔在医院门口?”
“我没说该扔。可感情纠纷,一个巴掌算多大事?现在孩子没了,工作也没了,非得把男人弄死才算公平?”
我看着他手里的烟。
“那天如果她死在绿化带呢?”
老秦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把烟按灭。
“反正这种事,外人越掺和越乱。”
“包在我车里,不是我想不掺和就能不掺和。”
他叹口气。
“你也是倒霉。”
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只是倒霉。
车被扣,客户接待受影响,老婆跟着担惊受怕,修理厂还因为配合调查停工半天。
可见过许蔓后,我很难再把这件事只算成我的麻烦。
她躺在医院时,没有家属陪护。
警方联系到她母亲,母亲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,走不开,只能转来三千块钱。
许蔓入职的服装店担心影响生意,让她先休长假。
同病房的人有丈夫端饭,有婆婆换热水。她床头只有医院护工买来的塑料水杯。
她父亲留给她的两瓶酒,却在派出所的物证柜里。
一周后,许蔓主动提出见我。
我买了水果,到病房门口又觉得不合适,最后只拎了一提矿泉水进去。
她靠在床头,头发剪短了。
“顾哥,对不起,把你的车弄成那样。”
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我把水放下。
“车能修。你不用跟我道歉。”
她盯着被角。
“赵磊说你特别宝贝车,后座弄坏了要几十万。他开去洗的时候,我其实醒过一次。”
“你当时在车上?”
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她皱着眉,慢慢回想。
从河堤到医院那段路,她时醒时昏。赵磊先把她放在后排,后来嫌她身上的血继续往座椅上渗,让她坐到脚垫上。
她听见他给洗车店打电话,问能不能连夜处理血迹。
洗车店老板以为是动物血,说加钱可以做。
“他问我,包是不是拿好了。我说不知道。”
许蔓抬起手,指尖还在轻轻发抖。
“我下车时没穿鞋。他把外套扔给我,让我自己进去。我以为他真的只是去停车。”
“包的事,警方已经告诉你了?”
她点头。
“我想把孩子接回来。”
她用的是“孩子”,不是“东西”或“组织”。
“警察说程序结束后,会按照规定处理。具体怎么处理,你可以跟他们商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两瓶酒还能拿回来吗?”
“应该能。”
“那是我爸留下的。”
她父亲生前在县城开小货车,几乎不喝酒。二〇一九年给酒店送货时,老板用两瓶酒抵了部分运费。
父亲一直舍不得卖,说等女儿出嫁时,一瓶摆桌上,一瓶给亲家。
去年他因脑出血去世,临终前还问许蔓,那个姓赵的小伙子什么时候上门。
“周五是我爸忌日。”
许蔓说。
她拿着酒去赵家,不是为了逼婚。
她怀孕二十周,医院检查提示胎盘位置低,医生让她卧床休息。赵磊已经十几天不回出租屋,她听朋友说他在相亲,就想最后问清楚。
赵母没有让她进门。
隔着防盗门,赵母说,孩子生下来可以验,婚不能结。
许蔓在楼道里坐了四个小时。
后来门开了一条缝,两瓶酒被推出来。
赵母说:“你爸留给你出嫁的,你拿回去给别人吧,我们家喝不起。”
许蔓提着酒下楼,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开迈巴赫回来的赵磊。
她一眼认出那是我的车。
“我知道车不是他的。”她说,“两年前他喝醉,是我坐你的车把他送回家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上车?”
“我想让他亲口说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他不要我,也不要孩子。”
她看着窗外晒被子的家属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他只是不敢跟他妈顶。他只要亲口说出来,我就能死心。现在想想,我不是想听答案,我是想逼他给我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答案。”
我没有劝她。
这种时候,说“想开点”跟把门关上差不多。
她继续讲下去。
上车后,赵磊先哄她,说相亲只是应付母亲。
她问为什么开我的车。
他说女方家势利,不开好车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她让他给刘静打电话说清楚,赵磊不肯。
她伸手拿车钥匙,两个人发生拉扯。
“我确实骂了他,也扯过他的衬衫。我不是录音里那种一声不吭、只会挨打的人。”
她抬眼看我。
“顾哥,我不想让别人为了同情我,把我说成什么都没做。我去堵他,拍他车门,拿他钥匙,我都认。”
“可他打你也是事实。”
“对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我最恨的还不是那一巴掌。”
她恨的是河堤边那一个多小时。
血越来越多,她求赵磊打急救电话。
赵磊把手机拿起来,又放下。
他说只要进医院,医生就会问胎儿父亲,警察也可能来,他刚相亲就会被刘家知道。
许蔓说自己可以不写他的名字。
赵磊还是不肯。
他要等母亲找来的人送药。
“他抱着头坐在驾驶座,一直说完了,车完了,婚事也完了。”
许蔓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躺在后面,孩子正在往外掉。他担心的是座椅。”
我喉咙发堵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把车借给他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有一点关系。我知道他想拿车骗人,还觉得这只是撑面子。”
许蔓摇头。
“就算没有你的车,他也会借别人的。或者租一辆。他不是因为开了迈巴赫才变成那样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那辆车只是让他以为,自己已经能把两边都糊弄过去。”
护士进来换药。
我起身要走,许蔓忽然叫住我。
“顾哥,赵磊说你报警,是因为嫌我的孩子弄脏了车。”
“不是。”
她把手伸进枕头下面,拿出一张折了几次的纸。
那是她写给警方的情况说明。
最后一行写着:本人不同意私下撤回或隐瞒赵磊对我实施殴打、拖拽并延误送医的相关事实。
“他妈来找我了,说给二十万,让我说是自己摔的。”
许蔓把纸重新折好。
“我差点答应。”
“为什么后来没答应?”
“二十万很多。我做两年销售也攒不下来。”
她看着手背上的针孔。
“可她让我在收据上写‘营养补偿’,不能写道歉,不能写打人,也不能写孩子。我拿了那笔钱,以后他们就会说,我闹这一场是为了卖个价。”
我没有问她最终想要多少赔偿。
身体伤害、医疗费用和精神损害本来就应该依法承担。接受赔偿不等于卖惨,也不等于原谅。
许蔓像看出了我的想法。
“该赔的我会要,一分不少。但不是拿钱换我改口。”
她说完,让护士把说明交给了等在门外的民警。
这件事很快进入下一阶段。
法医依据病历、伤情和检查结果,对许蔓的身体损伤作出鉴定。医学专家认为,她本身存在胎盘位置异常,争执中的外力和之后长时间未就医都可能加重出血,但胎儿流产的具体因果不能凭一段录音直接下结论。
警方没有按照网上传言中的“杀人”处理。
赵磊对掌掴、拖拽和未及时送医的事实负有责任,相关行为分别接受调查和处罚。许蔓的医疗费、误工费及其他损失,则进入调解和民事程序。
这个结果出来后,两边都有人不满意。
赵母说许蔓本来就保不住孩子,却趁机讹人。
许蔓的朋友说处罚太轻,一个孩子没了,赵磊却还能正常生活。
我没有资格替她们判断轻重。
我能做的只有把借车经过、洗车单、酒和每一次通话如实交代清楚。
车被返还那天,老严陪我去停车场。
后座已经拆得只剩金属骨架,右侧隔音棉被全部取走。车门一开,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可深处仍残留着一点说不清的腥甜。
老严绕着车看了一圈。
“座椅总成没坏,换隔音材料和地毯就行。就是这味儿,得多做几次处理。”
“修吧。”
“还开不?”
我摸了摸后车门。
“先修好再说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赵磊赔吗?”
“赔。警方认定和他有关的清洗、拆装费用,我会按单据找他。”
老严点头。
“这才对。报警归报警,修车归修车,别因为心里膈应就说不要钱。不要钱,他还以为自己占理。”
维修报价出来后,赵磊拒绝签字。
他在电话里说,血是许蔓流的,包也是许蔓的,费用不该全由他承担。
我问:“车是谁借的?”
“是我借的,可意外不是我想发生的。”
“你把车开去洗,谎称是红酒,还拆走记录仪存储卡,这些也是意外?”
“我只是怕你误会。”
“那就按责任认定走。”
赵磊冷笑。
“顾成,你现在就盯着这点钱了?”
“不是这点钱,是你的责任。”
他突然骂起来。
他说我拿着一辆二手迈巴赫到处装老板,本质上跟他没区别。
他说我报警不是为了许蔓,是怕自己惹上麻烦,想赶紧把责任推给他。
还说公司停他的职,是我在周建华面前使了劲。
我等他骂完。
“赵磊,你说对了一部分。我报警确实是怕出人命,也怕自己担责任。正常人看见那种东西都会怕。”
他没想到我会承认,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怕,不代表我应该装没看见。”
“你少装。”
“维修单会发给你的律师。”
我挂断电话,把号码设成只接收短信。
一个月后,公司依法解除了与赵磊的劳动关系。
不是因为他流产的女友,也不是因为相亲失败。
调查发现,他为了在刘静面前证明自己是区域副总,私自把两份未签署的合作意向书发给她看,其中包含客户报价。
他还冒用公司抬头制作收入证明。
这两件事都有邮件和电脑记录,赖不掉。
办离职那天,他在楼下堵我。
保安要拦,我让保安先进去。
赵磊瘦了一圈,胡子像几天没刮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,开口还是那句话。
“顾成,你满意了?”
“我没什么可满意的。”
“车修好了,许蔓也没死,你非让公司开我?”
“开你的不是我。”
“周总最听你的。你要是替我说一句,事情不会到这一步。”
他从文件袋里抽出维修确认单,狠狠拍在车头上。
“十六万八,我签。钱我也赔。但你告诉我,你凭什么毁我婚事、毁我工作?”
“刘静跟你订婚了吗?”
他的脸一下沉了。
“只差一步。”
“她连你真实收入都不知道,差的不是一步。”
“男人相亲包装一下怎么了?现在谁不包装?她也化妆,也没告诉我她近视六百度!”
我看着他,过了几秒才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化妆和把别人的车说成自己的,是一回事?”
“车我不能买吗?我再干两年就买得起!”
“那就等买得起再说。”
赵磊把文件袋捏得哗哗响。
“你站在我的位置试试。许蔓家里帮不上忙,脾气还大。刘静父母有退休金,工作稳定,结婚不要一分彩礼。我选个更合适的,有错吗?”
“选人没错。你先跟许蔓分干净,再去选。”
“我说分了,是她不认!”
“你上个月还陪她产检。”
“孩子是不是我的没确定,我陪一下有什么问题?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天在医院门口,你为什么不陪?”
他嘴唇发白。
“她自己能走。”
“她连鞋都没穿。”
“我没注意。”
“她让你扶她,你听见了。”
“录音里声音那么乱,我当时慌了。”
“她拍车门,你也听见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风把维修确认单吹到地上。
我弯腰捡起来,放回文件袋。
“你问我凭什么。就凭车是我的,包是在我车里找到的。报警不是审判你,是让该查的人来查。”
赵磊死死盯着我。
“要不是你报警,刘静不会知道。”
“要不是你借车骗人,不会有这辆车。要不是你打许蔓,不会有血。要不是你把她丢在医院门口,也不会半夜去洗车。”
我把文件袋递给他。
“你的婚事不是我毁的,是你一脚油门开没的。”
他没有接。
文件袋再次掉在地上。
这一次,我没替他捡。
许蔓出院后,在朋友家住了半个月。
她原来的出租屋里全是赵磊的东西,房租却一直由她支付。她委托朋友开门,把他的衣服、鞋和电脑全部装箱,通知他限期取走。
赵磊过去时,两个人没有见面。
他把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,还带走了共同养了三年的猫。
许蔓后来报警说猫是她买的。
民警查看转账记录后,让双方协商。赵磊当天晚上又把猫送了回来,连猫砂盆都没留下。
她没有再争。
她把房子退掉,搬进一间小公寓,开始找新工作。
服装店老板原本不想支付病假期间的工资,许蔓拿着劳动合同去申请调解。最后拿回的钱不多,至少够她交三个月房租。
她没有像别人期待的那样迅速振作。
有时警方一个电话打来,她会整晚睡不着。
有时走到卖婴儿用品的店门口,她会突然绕路。
她去做了两次心理咨询,第三次嫌贵,改去医院参加公益小组。
这些事是她后来告诉我老婆的。
我老婆偶尔给她送汤,一开始每次都问我要不要一起去。后来发现我去了她反而拘束,便不再叫我。
两个多月后,物证处理程序结束。
许蔓申请领回了父亲留下的两瓶酒,以及女包中能够清理的私人物品。
女包已经不能用了。
手机修复后也只能导出数据,无法正常开机。
她把破包留在了办案单位,签字时没有多看。
那天下午,她给我打电话。
“顾哥,酒拿回来了。”
“盒子还在吗?”
“在,字也没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想请你和嫂子吃顿饭。”
“不用了,你把钱留着。”
“不是谢你报警。”
她说。
“下周我爸忌日补祭。我想开一瓶酒,可我一个人喝不了。你们要是有空,就来坐一会儿。”
她父亲葬在邻市公墓。
我和老婆赶到时,许蔓已经把墓碑擦干净了。
墓碑前没有花篮,只有一把白菊、三个橘子和那两瓶五粮液。
她拆开第一瓶,倒了一小杯放在碑前。
“爸,我没嫁。”
她蹲在那里,手掌贴着冰凉的石面。
“酒先开了,省得你一直等。”
风从墓园上方吹下来,把红纸的一角掀起。
她没有哭,只把第二瓶重新放回盒子里。
回去的路上,她抱着酒盒坐在后排。
我的迈巴赫已经修好,地毯和隔音材料全部换过。车里没有香氛,只留着皮革和新布料的味道。
经过服务区时,她让我停车。
赵磊站在停车场边上。
他是来签最后一份民事调解协议的。
赔偿金额没有赵母最初开出的二十万高,项目却写得清清楚楚:医疗费、护理费、误工费、后续治疗费、车辆清理维修费。
许蔓没有要求他为胎儿单独标价。
调解员逐项念完,问双方是否还有异议。
赵磊签了字。
轮到许蔓时,他忽然说:“我工作没了,婚事也没了,钱还得分期赔。你现在满意了吗?”
这句话和他问我的一模一样。
许蔓握着笔,没有抬头。
“我不满意。”
赵磊愣住。
“那你还想怎样?”
“我希望那天没上你的车,希望孩子还在,希望我爸的酒不用这么开。”
她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可这些回不来了。能写清楚的责任,你就认。写不清楚的,我也不求你认。”
她把笔帽盖好,推回调解员面前。
赵磊看见她脚边的酒盒,神色动了一下。
“这酒本来就是你送我家的。”
许蔓把酒抱起来。
“我送的是未来儿媳给婆婆的见面礼。你妈没收,你也没娶我,所以不是你的。”
“顾成已经收了。”
“他交给警察了,现在警察还给我。”
她第一次直视赵磊。
“你拿我爸留的酒堵他的嘴,嘴没堵住,就别再惦记酒了。”
赵磊脸涨得通红。
“要不是他报警,我们至于闹成这样?”
许蔓看了我一眼,又转回去。
“顾哥报不报警,我都已经躺在医院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总说别人毁你。你妈毁你,顾哥毁你,警察毁你,公司毁你,连没出生的孩子都耽误你相亲。只有你自己,永远只是倒霉。”
赵磊站在那里,半天没说出话。
许蔓拿起协议,没有让他扶门,自己走了出去。
回到车边,她没有再坐后排。
她拉开副驾驶的门,把酒盒稳稳放在脚边。
我发动汽车时,她低头撕掉盒底那张已经发黄的红纸,小心折好,收进钱包夹层。
剩下那瓶酒,她没送人。
她说要留到真正想喝的那天。
车开出停车场后,赵磊还站在后视镜里。
许蔓没有回头。
她把车窗降下一条缝,让风吹进来,随后对我改了称呼。
“顾成哥,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上班。”
她指了指路边那家刚入职的家居店,又把父亲留给她的酒抱紧了一点。
这一次,车里没有腐味,也没有用来遮掩它的香气。